第(2/3)页 “洛阳早就出事了。” 正堂静了下来。 外头风吹槐枝,沙沙作响。 蔡邕缓缓道:“太平王应当知道,天子已拜左慈为师。” 张皓点头。 “知道。” 何止知道。 贫道还亲眼看着那老妖道腾云驾雾,气墙挡炮。 蔡邕声音低了几分。 “天子年幼。” “曹孟德亡后,朝廷诸公人心涣散。” “左慈入洛阳,先称仙师,再称国师。” “后来,诏令从尚书台出,印玺却常在登仙楼。” “朝会之上,百官先拜天子,再拜国师。” “再后来……” 蔡邕闭了闭眼。 “许多诏书,连天子看也不曾看过。” 张宝冷笑了一声。 “小皇帝成了傀儡。” 蔡邕没有反驳。 这话很重。 可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登仙教已被立为国教。” “洛阳城内,庙观改作登仙坛。” “太学增设仙道讲席。” “左慈门下所谓仙使,入太学讲登仙经,说儒经多尘障,说经义束人心,说孝悌忠信皆是凡俗枷锁。” 司马朗的脸沉了下来。 “荒唐。” 蔡邕苦笑。 “更荒唐的还在后头。” 他抬头看向张皓。 “左慈借天子之名,下诏焚毁谤仙典籍。” 张皓眼神一凝。 “谤仙典籍?” “凡质疑登仙教,凡言鬼神不可妄信,凡记载妖道乱政、方士误国之书,皆在其列。” 蔡邕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们要东观起草诏令,要太学诸儒署名。” “说天下将入仙世,旧经须破,旧礼须焚。” “老夫负责东观藏书。” “这诏,老夫不能写。” 司马朗霍然站了起来。 “蔡公拒了?” 蔡邕点头。 “拒了。” 他语气平静。 “老夫在朝堂上说,书可辩,不可焚。” “道可论,不可禁。” “若仙道果真通天,何惧几卷旧书。” “若登仙教需靠焚书立威,便非正道。” 张宝一拍大腿。 “说得好。” 张皓看向蔡邕。 老人坐在那里,身形清瘦,却像一根老竹。 弯过。 没断。 蔡邕继续道:“左慈虽然气急,但没有当场把我怎么样。” “他很清楚,杀一个蔡邕容易,寒了天下士人心,麻烦便大了。” “于是,便有依附登仙教的权臣弹劾老夫。” “罪名有三。” “私藏妖言。” “诽谤国师。” “蛊惑太学。” 他说到这里,甚至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天子下诏,夺老夫官身,贬为庶人。” 司马朗手指攥紧。 蔡邕看了他一眼,温声道:“伯达不必为老夫动气。” “官身没了,老夫倒清静些。” “只是老夫没了官身,那些书,那些门生,还有家眷,就不一定护得住了。” 张皓没有说话。 他大概明白蔡邕为什么来了。 蔡邕这类人,一辈子未必肯承认太平道正统。 可他更不可能跪在左慈脚下,看着汉家文脉被登仙教一点点啃干净。 “蔡师的家眷都来了?” 蔡邕点头。 “来了。” 他抬眼看张皓,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疲色。 “小女昭姬,年方及笄。” 张皓眼角跳了一下。 蔡文姬真来了。 昨晚甄宓那本名册,跟催命符一样,又在他脑子里翻开了。 蔡邕没有察觉张皓那一瞬间的心虚。 他继续道:“昭姬自幼随老夫读书,稍通音律文章。” “洛阳有些虚名。” “左慈掌权后,登仙教中有些权贵以选仙侍为名,欲将城中才貌女子送入登仙楼。” 张皓脸色冷了下来。 “送给左慈?” 蔡邕沉默。 沉默便是回答。 张宝骂了一声。 “老畜生。” 蔡邕的手按紧了旧简。 “老夫可丢官,可受辱,可死。” “但昭姬不能进登仙楼。” “这些书,也不能被他们以破障之名烧掉。” “那些愿意跟老夫走的门生,也不能留在洛阳被迫害。” 他站起身,朝张皓郑重一礼。 “所以老夫来了。” “一则,为践行前诺,为太平道送来教书之士。” “再则,是为避祸。” “也是为存文脉。” 正堂内无人说话。 张皓看着蔡邕。 过了片刻,他也站起来,还了一礼。 “蔡师能来,黄天城之幸。” “书与人,到了我太平神国,就都是我太平神国的珍宝。” “贫道保证,只要我太平神国还在一日,没人能烧这些书。” “也没人能把蔡家女眷送去什么登仙楼。” 蔡邕的嘴唇动了动。 他深深看了张皓一眼。 “多谢太平王。” 张皓摆手。 “蔡师别急着谢。” “贫道还有事要问。” 蔡邕重新坐下。 “太平王请说。” 张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蔡师在洛阳这段时日,可发现什么不对劲?” 蔡邕皱眉。 “不对劲?” 张皓看着他。 “比如,大量百姓失踪。” “或者左慈暗中屠杀百姓。”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