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夜风从矿道出口倒灌回来。 冷白医灯把那片坡地照得像一间剖开的手术室。白衣女人站在帐篷前,侧脸很静,胸前那枚圆规胸针反了一下光。她右手垂在身侧,拇指与食指根部有薄茧,虎口内侧还有细小压痕。 不是护士的手。 是长期夹持镊子、镜片、螺丝起子的手。 苏晚伏在石缝后,用蔡司镜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她会拆镜。” 谢长峥伏在她左后侧:“能抓活的?” “比杀了值钱。” 下一刻,两个日军军曹抬着木箱从后帐出来。箱体侧面刷着日文。苏晚只认得一半,但“光学器材”四个字,她已经在白布、铁盒、旧洋楼里见过太多次了。 箱盖掀开。 里面是分拆的镜筒、调焦环、镜座、黄铜小螺丝,还有一截包着鹿皮的长管。 小满趴在后面,喉咙发干:“苏姐……他真在修镜子?” “不是修。”苏晚盯着那截长管,“是换。” 她说完这句,胃里往下一沉。 渡边现在最缺的,不是枪,不是子弹,是四百米以上的眼睛。只要这套备用光学器材装好,他就会重新拿回远距精确杀伤能力。到那时,青石岭、宣城路、后面的主力撤线,都得重新流血。 今夜不动手,明天就得拿命补。 谢长峥看着坡下:“夜袭。” 苏晚没点头:“我在这儿直接打掉白衣女人,也能断他一只手。” “死了就没法问。” “活的会更麻烦。” 两人声音都不高,意思却顶上了。 谢长峥道:“你要的是答案,我要的是东西。圆规胸针、信件残页、光学箱,少一样都亏。” 苏晚盯着那顶帐篷,食指贴在枪身外侧,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是对的。 杀一个人,快。 拿回一条线,难。 而她现在最缺的,不是快,是线。 苏晚把镜口微微上抬。坡顶一块黑岩阴影里,坐着一个人。日军军帽压得低,右臂缠着新绷带,膝上横放一支九九式步枪。枪上还没装镜,只剩裸露的镜座。 渡边雄一。 白衣女人走出帐篷,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像汇报。也像交卷。 苏晚低声道:“看见了。” 谢长峥问:“能压住他?” “能。前提是他别先玩花的。” 马奎趴在另一边,咧了咧嘴:“他不玩花的,老子还不习惯。” 计划定得很快。 苏晚单守背坡枯松阵位,负责断镜和压制高点;谢长峥带马奎、小满和六名老兵沿废矿道下滑,突入帐篷群,优先抢圆规胸针、铁盒和光学箱。 一句话,断镜,不恋战,不杀疯。 半刻钟后,天彻底黑了。 苏晚独自伏上枯松背坡。松皮干裂,树脂凝住,枪托顶在肩窝,能清楚感到旧木的硬度。她把呼吸压下去,蔡司镜缓慢扫过坡地。 矿道那边,谢长峥一行人已经无声滑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