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灯 外篇 宋太祖与花蕊夫人之一
赵匡胤
费蓉(花蕊夫人)
孟昶
李艳娘
修仪
杜鹃
李太后
贺敏
王月娥
赵光义
赵普
宋艳
王昭远
杜太后
张太华
韩令坤
慕容延钊
保芳
符馨(大符后)
柴荣
符湘(小符后)
赵光美
郭威
赵弘殷
费员外
一
后蜀主孟昶广政年间,妃子张太华极得蜀主宠爱,出入必偕,经常同辇共游青城山。有一次,孟昶与张太华宿于青城山九天文人观中,月余不返。张太华眉目如画,色艺双全,整天伴着孟昶在观中谈笑欢唱,肆意作乐,毫不忌讳神灵,不想惹得天怒人怨,忽一日,白昼晦暝,雷雨大作,张太华身轻胆怯,连忙避匿于小楼中。不想这霹雳通灵,偏向张太华头上震去,一阵击响,张妃早已香消玉殒。
眼见宠妃惨死,孟昶悲痛欲绝,抱着太华的尸体痛哭涕零,久久不肯将张妃下葬。这日夜里,孟昶在灵堂中守着太华的尸身,忽然一阵清风吹来,忍不住伏在太华身边打起盹来。刚一眯眼,那张太华却活了过来,见了孟昶,一头拜倒在地泣不成声。孟昶见情,忙想上前扶她起来,太华却忽然抬起头望着蜀主泣道:“妾身已成鬼魅,与陛下本是阴阳相隔,陛下千万不要靠近臣妾,否则沾染上阴气,妾身的罪孽就更加深重了。”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孟昶这才记起太华已是亡故之人,忙惊异地望着她问:“爱妃有何罪过,上天为何要夺你性命?”边说边上前要扶起太华。
太华连忙往后退去,哽咽着求道:“陛下是万金之躯,还望自重。如果陛下不想让臣妾在阴司受罪,就求您不要再近前一步了。”说着,退到门边,泪流满面地说:“老天怪罪臣妾迷惑陛下,房帷不谨,几触神怒,所以才遭此劫,因为与陛下残缘未了,现在才得以在此想聚,以托后事。”说着,指了指观前的白杨树道:“臣妾生前留恋此观,有死后瘗此的谶语。如果陛下念及你我恩爱一场的情份上,您就尽快把我葬在白杨树下,让我入土为安吧。”
孟昶听太华这么说,眼泪早已忍不住沾湿了衣襟,悲呛地呼道:“不!我不让你走!太华,你去求求上天,让你复活,我会一生一世爱你的!”
“没用的。”张太华泪眼汪汪地望着孟昶,忽然一转身向门外奔去,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华,你别走!”孟昶不顾一切地高呼着追上前,可太华早已没了影。孟昶一时情急,不小心绊在了门槛上,随即一个踉跄,跌了下来。因为这一跌,孟昶忽然惊醒了过来,望着太华冰冷的尸身,才明白自己是在做梦,不禁又伏在太华身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因记起太华梦中所求,才恋恋不舍地用红锦龙褥将她尸身裹住,葬于观前白杨树下。
张太华本为蜀主昶第一宠妃,因刀这一死,孟昶好长时间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释怀,经常独居于太华宫中,对其她宫妃均视如粪土,不复召幸。皇太后李氏为社稷着想,命大臣到民间物色美女,想用绝代佳人来弥补孟昶的伤痛。这一寻,果然寻出个比张太华更加娇艳万分的美人出来。
二
就在后蜀主孟昶伤悼张太华之时,中原的晋朝正与北方的辽国大战。也就在这个时候,中原出了个顶天立地的少年英雄,这就是以后在中国大地上叱咤风云的宋太祖赵匡胤。
赵匡胤是河北涿州人,其父赵弘殷初为后梁时成德军节度使王熔麾将,后历任后唐、后晋掌管禁军的飞捷指挥使,其母杜氏是河北定州名门之女。赵匡胤出生在洛阳,自细在洛阳成长,后因晋主石敬瑭迁都汴京,其一家也随之迁居东都。
晋辽大战之际,赵弘殷被调往边疆作战,当时赵匡胤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不过他却不喜欢读书,专爱与一群少年作骑射的游戏。杜氏见他好玩,生怕他不思上进,成不了大器,就劝他用功读书。有一次,杜氏拿来一本《论语》递给正在院中玩耍的他,劝道:“匡胤,看你这么大了还只顾着玩,将来会有什么出息?娘不知跟你说了多少遍,让你好好读书,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赵匡胤接过《论语》,胡乱地翻了一遍,把书递给一旁的弟弟匡义,一边冲杜氏道:“娘,孩儿不是读书的料。孩儿只想练好一身武艺,长大以后好跟父亲一样上战场杀敌,那才叫过瘾!您有空还是多教导匡义多读些书吧。”
杜氏叹了口气道:“不读书怎么行呢?带军打仗的人若光有勇却无谋,终归是要吃败仗的。你爹当年在王熔将军手下时,曾出厅计帮助唐王打败梁军,使得后唐最终取代了朱梁。你说如果爹光有勇无谋,能打胜仗吗?而不读书,谋又从何来呢?”
赵匡胤不服气地噘着嘴道:“读书也不见得就有谋,赵国的赵括满腹兵书,可到了战场上,还不是被秦国打败,连性命都丢了吗?所以孩儿认为谋不在于读书,而在于自己肯动脑筋,在于自己机智灵活。”
“你好强辩!反正读书的好处还多着呢,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现在不读书,以后后悔也来不及的。”
“我才不后悔呢!治世用文,乱世用开,现今天下动荡,杀伐不息,谁有武力谁就可以活。孩儿虽不才,但愿娴习武事,练就一身武艺留待后用,他日若有机可乘,能够安邦定国,才算出人头地,不至虚掷一生呢。”
杜氏听了儿子这番大话,感到既惊讶又好笑,笑着道:“娘只盼你能继承祖业,不玷污门楣就心满意足了,难道还盼你立什么功名,成大事的吗?”
赵匡胤意气十足地道:“唐太宗也不过是将门之子,却能化家为国,造就帝业,儿虽愚鲁,也想学他的样儿,轰轰烈烈地做个大丈夫,娘认为不行吗?”
杜氏听儿子越说越不像话,怕被有心人听了传出去惹来祸端,连忙沉下脸,大声斥责道:“你尽满口胡言!世上说大话的人,往往后来没用,我不愿听你瞎胡闹,你还是好好读书吧。”说着,从匡义手中接过《论语》,气呼呼地扔给了匡胤,牵着匡义进房习字去了。
见母亲走了,赵匡胤就偷偷溜出院去,与众少年相约赛马。从前每次赛马,众少年总是输给他,这次大家出了个馊点子,想灭灭他的威风,于是找来了一匹烈马,对他道:“这匹马雄壮得很,没有谁敢骑它。我们想你骑术不错,或许能够骑上它兜上一圈,让大家开开眼界,所以特地来请教教你。如果你不敢骑,我们就把它牵回去。”说着,就假装要把马牵回。赵匡胤被这一激,连忙叫道:“慢!休得瞧不起人!”说着,拍着胸脯炫耀道:“世上还没我赵匡胤骑不了的马,不管它有多烈性,我包管把他驯服,让它乖乖地给我骑。”边说边不悄地看了那马一眼,道:“只要驾驭有方,还怕它倔强到哪去!”
少年们进一步激他道:“这也不能一概而论,的卢马经常使主人悴不及防,你要骑,也该小心点才好。”
赵匡胤拍了拍马背,轻松地笑道:“三国时的刘备还受的卢马救过一命呢!你看我跑一回吧!”
众少年见他上了钩,不禁簇拥着他嘻笑道:“你先别急,我们回去把马鞍找来,你再骑吧。”
“还用什么马鞍!”赵匡胤满不在乎地道。说着,就从众少年们手中取过马鞭,奋身一跃,上了马背。那马也不等鞭策,放喉嘶啸了几声,鬃尾飞扬,向前疾跑。只见它如风驰电掣一般,悠忽间跑了五六里。赵匡胤向前观瞧,不远处有一城,城门不甚高大,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他恐怕飞马入城,行人来不及躲避,会造成伤害,想调转马头从原路回去,可胯下之马偏偏不听约束,而且连衔勒也没用,令人无从羁绊,赵匡胤不由得焦急起来。正当在考虑对策时,这马竟然到了城门,等他抬起头来,额头左侧正好与门楣相撞。他觉得有些疼痛,连忙向后一仰,来了个倒翻筋斗,从马背上坠落下来。赵匡胤骑马奔跑时,那些刁钻的小伙伴们开始有些害怕了,在后面紧追不舍,远远地看见他从马背坠落到地下,个个都惊骇得带着哭腔呼道:“匡胤!匡胤!你怎么了?都说你不该逞强!”
少年们正喊着,猛然间见赵匡胤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忙不迭地去寻那匹马。这时,马已穿过城墙的斜道,离他已有一箭之地了,赵匡胤抢马追马,追了一程,竟将那匹跑着的烈马追上,他依然耸着身子腾起,跃上了马背,扬鞭向马头一拦,那马立即回过头,服服贴贴地顺着原路向回跑来,先前那桀骜不训的烈气再也看不出来了。少年们在途中遇到他,见其面不改色、从容不迫,不由得惊道:“我们正为你担心呢!以为你坠下马一定会受重伤,还当你头被摔破了呢。真没想到你有这么高的本领,仍然乘马回来了!”
赵匡胤用手拂了一下额头,镇定地道:“我倒是毫发无损,不过这匹马确实烈性得很,要不是我见机翻下,多么硬的头颅也早已破碎了。”说着,下马与小伙伴们告别,径自朝家走去了,那些少年见未发生意外,也暗自庆幸,一声不响地牵马回家了。
经过此事,少年赵匡胤的名气便渐渐传开了,很多人在茶余饭后都谈论起此事。杜氏见儿子果然不凡,知他日后定成大事,也不再逼他读书,任由他性子来,只是叮嘱他不要再闯祸。一些少年听了他的事后,都以与他结交为荣,那些平素爱捉弄他的少年也对他敬爱有加,不敢再做侮弄的把戏。在这些少年中,与他最要好,便是韩令坤与慕容延钊两人,韩令坤祖籍磁州,延钊祖籍太原,二人都是少年骄子,言行不同凡响。他二人听说匡胤的大名后,特地前来拜访,三人一见如故,经常在一起研究武备,还时常联辔出游,或校射、或纵猎、或蹴鞠、或击毯,玩得有声有色,情趣盎然。但是时间久了,他们总觉得生活中还缺少些什么,时常郁郁寡欢。想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还在东京无聊的小圈子中过着郁闷的生活,想着外面的世界,世道的苍桑,燃烧的战火,赵匡胤决定离开家到边疆投军杀敌,两位好友也都欢呼着要同行。
在投军前,赵匡胤把此事对杜氏说了,杜氏却不肯应允。匡胤无奈,只好在夜里趁家人熟睡的时候,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写了留言,便悄悄地准备了行囊,离开了家,与早在外接应的韩令坤、慕容延钊直往城外奔去。三位少年各自骑着一匹骏马,精神抖擞地一路扬鞭,向城门口而去,守城的人与匡胤家是有交识的,破例开了城门放他们出去。三人一溜烟出了城门后,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影子,不觉意气风发、踌躇满志,鞭马向前飞驰而去。
也不知他们走了多远的路,天色已渐渐明了,已能从灰黑色的帐幕中看见一丝银光了。良久,一个若隐若现的红点在灰黑色的帐幕中跳来跳去,就像一颗红樱桃要迸出装它的玉盘一样,但却始终跳不出那只玉盆。渐渐地,渐渐地,那个红樱桃变得越来越大,截止来越红,四周还镶嵌着金丝绒绣边般的光晕。只见那颗红樱桃在玉盘中跳得越来越激烈,不一会就跳到了玉盘的边缘上,少倾,它身上发出的红光与四周的金晕陡然滑过玉盘的边缘,成一条直线,向大地上掉了下来,毫不吝惜地沐浴着一花一草、一树一木,整个世界就都被笼罩在了四周镶有金边的红红绒披风底下。一切显得是那么地动人,那么地妩媚,那么地柔和。
赵匡胤只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惬意极了。他忽然想趁这良辰美景与二友赛马,舒展舒展筋骨,便爽声冲二友道:“今天的阳光看起来非常好,不赛马可对不起大家的好心情啊。怎么样,我们赛马好不好?”
令坤与延钊立即附和,表示同意。赵匡胤便指着远处的一片葱郁的林荫冲二人道:“你们看那片林荫,林荫之下便是我爹故交千牛卫将军贺景思大人的府第。他家门前有株千年银杏,我们就以千年银杏为终点,看谁先到,先到者为胜,你二人都得高呼我三声“大王。”
慕容延钊不服气地道:“凭什么叫你大王,难道一定又是你赢不成?”
韩令坤也道:“匡胤,你可别瞧不起人。这还没比试呢,你怎么就认定能胜过我们呢?我们今天一定会拿出最大的本事与你比个高低的!”
“好!”赵匡胤笑道:“有志气!你二人若谁跑了第一,我照样三呼他大王!”说着,与二友排好一字阵,只听他一声呐喊,三人随即一齐扬鞭向前疾驰而去。留在天幕底下的却是少年骄子骄健的身影、威武的神气。
只半袋烟的功夫,赵匡胤早已把韩令坤和慕容延钊甩出了一大截。回头一看,见二人落在后边老远,匡胤不禁得意地冲他二人叫道:“怎么样?你们该认输了吧!”
韩令坤见匡胤趾高气昂的样子,也不答理他,幕容延钊却冲他大声嚷道:“别高兴早了,还有一段路程呢!看我不把你追上!”
赵匡胤哈哈大笑道:“别尽吹牛了!看你们怎么追得上我?我看我还是跑慢一些等等你们,也不至于让你们输得太惨。”边说边勒了勒马鞍,放慢了跑速,哼着小调,漫不经心地向前赶着。
慕容延钊见他孤傲成这个样子,心里气他,冲韩令坤道:“看他那神气劲,根本就没把我俩放在眼里,真是太气人了!”
韩令坤自我解嘲地笑道:“别怨天尤人了,怪只能怪咱们技不如人,匡胤的技艺太高强了。”
“别长他人志气嘛!我就不信我们比不了他,要是我们胜了他,以后人们便要夸我们技艺高,好不威风啊!”慕容延钊自我陶醉地道。
“那还不快去追他?”韩令坤瞟了延钊一眼,飞起一鞭,狠命抽在马背上,那马痛得厉害,扬起头嘶叫了一声,令坤又扬起一鞭马便飞展开四蹄向前疾驰过去,慕容延钊也使出浑身解数,紧紧追去。赵匡胤在前边听见了马嘶声,知他二人奋力追了过来,心里却不在意,仍然慢慢摇晃着。
“匡胤,你快跑呀!你这样让着我们,我们赢了也不开心的。”韩令坤的声音传到了匡胤的耳里,已是近在咫尺。
匡胤忍不住回头望去,见令坤的马只在他身后两三步了,延刈也紧随其后。眼看不远处就到贺府了,心里不禁开始有些发毛,可嘴里还强道:“你们现在就算跑到我前边,我也会赢的。”
“别再自夸了,匡胤,你再不跑,就是瞧不起我们兄弟,我们可要生气的。”韩令坤说着,马已越过了匡胤,延钊的马也追了上来。匡胤见情,才向马发号施令,让它快跑,可那马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了,任他怎么打,怎么骂,也都无济于事。那慕容延钊回过头来,得意地看了看着急的匡胤,笑道:“匡胤,看来注定是令坤做大王,小弟做二王了!”
“别乐得太早,还没到终点呢!”赵匡胤一边说着,一边冲马说道:“马儿,马儿,你快跑呀,你行行好吧,你再不跑,我可就要输了。”
那马还是依旧如帮,慕容延钊大笑着向前飞驰而去。
“马儿,你想想,匡胤平日待你不薄啊,匡胤每天让你吃好,睡好,还不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出风头嘛。今天若是输了,那我的脸面可就要丢光了!”匡胤贴着马耳,乞求地说道:“平日里只我才会赢人,却从不输给别人。若今天输给他们,那我赵匡胤少年骄子的英名岂不一扫而光了?还有,你身经百战,今天你若输给那两匹马,你也丢不起这个脸,别人会说你老了不中用了,你甘心别人这么说吗?”
还没等赵匡胤说完,那马像通了灵性似的,居然高昂起头,前蹄向上扬去,后蹄向后撒开,像电一般直往前射去。说时迟,那时快,一瞬间,只见尘土飞扬,风浪翻滚,风和土把人的双眼迷住,什么都看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匡胤听到前面有女子啼哭的声音,紧接着又听到有人被撞倒的声音,连忙勒住马鞍,随着马停下脚步,匡胤忙揉了被风沙迷住的眼睛,半眯着往前一望,但见自己已到了贺府门前。他正准备翻身下马之际,忽然从身边窜出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持着大刀,不由分说便往匡胤头上砍去。匡胤连忙将身子往后一闪,从马背上跑了下来,正待与那大汉交手,忽又闻听女子柔弱的啼哭声,忙向四下里一望,但见一个生得闭月羞花的美貌少女正被另外一个彪形大汉紧紧夹在腑下,头上的发簪掉在地上,头发显得非常凌乱,低着头抽泣着。
赵匡胤定睛一看,认出那少女乃是贺景思将军的女儿贺敏,见这架势,知是恶人要劫持贺敏,二话没说,飞身跃到劫持贺敏的大汉身边,捏紧拳头便向大汉头上打去。那大汉是个打家劫舍的,手脚功夫自然不差,一手抓着贺敏,探出另外一手准备挡住匡胤这一拳。匡胤可不是等闲之辈,他这拳本是虚招,见他注意集中到自己身上,放松了对贺敏的注意力,便趁机抓住贺敏的腰,硬是众他手中抢下了贺敏。大汉见贺敏被他救走,大吼一声,飞起一脚便向匡胤跨下踢去,匡胤抱着贺敏连忙一个鹞子翻身,早落在了三丈之外的地方。这时先前要杀匡胤的横肉彪形汉也落在了他们身边,举着大刀在匡胤面前一扬,恶狠狠地道:“小子,识相的话便把这婆娘留下,先前的帐我也不与你计较,赶快拍拍屁股走事吧!否则我!”
“否则怎么样?”赵匡胤朗声笑道:“我今天救定了这位小姐,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把我怎样?至于你说不与我算先前的帐,但我却要跟你算个明白,我倒问你,刚才为什么青红皂白,见了我就要杀呢?要不是我反应快,不早去见阎王爷了吗?这笔子帐你说我又该怎么算呢?”
“臭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横肉大汉满面怒容地瞪着赵匡胤叱道:“你这臭小子撞坏了我家少爷不说,还敢多管闲事,看来今天不给点厉害你瞧瞧,你是不会识相的!”说着,一声大喝,举刀便向匡胤劈去。
赵匡胤也不答理他,见不远处有个高台,拉着贺敏跃到台上,自己复又一人跃下台,落到横肉大汉面前,指着他的脸唾了一口唾沫,冲他猾稽地笑道:“臭杂种,敢跟大爷我较劲,我倒要看你有几个脑袋提着来见我!来吧,快举起你的刀,动手杀我啊!”
大汉被他羞辱得面红耳赤,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将那手中的刀捏得“咔咔”作响,张大嘴巴,露出两排黄齿,一运力,刀已经逼向了匡胤脖边。匡胤毫不在乎地冲他轻松一笑,从容不迫地让过这刀,屏足气息,准备与他大干一场。这时,那先前劫持贺敏的大汉也跑过来助阵,冷不防从袖中抖出两把短刀来,一把上扎匡胤的咽喉,另一把下划匡胤的下腹,出手非常狠毒。匡胤气怒得大叫一声,用双手的掌缘迅速向大汉的双手切去,霎时间,痛得大汉脸色发白,失手抛落了手中的两把短刀。匡胤趁势从怀中取出马鞭狠狠地抽到对方身上,那大汉痛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一丝还击的力气也没了,原来他的双腕骨早被赵匡胤的掌力震断了。横肉大汉见自己兄弟受了伤,更气得不得了,使劲平身的武力向匡胤打去,招招狠毒,力致其于死地。
正当横肉大汉与匡胤打得难解难分之际,韩令坤与慕容延钊也驱马赶了过来。他们见匡胤与人打驾,便忙翻身下马,赶来助战。这时,忽然从银杏树下窜上来个跛子,见了横肉大汉,高声叫道:“还不快去把那婆娘抢来!”说着,便于工作与韩令坤等交上了手。
“少主,你刚刚被这臭小子的马撞下来,受了伤,不能跑他们硬拼的!”横肉大汉忙劝跛子离开,不要与他们交手。
“废话少说,少爷我什么时候打不得人了?”跛子发怒地骂道:“你们这两个废物,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是要我亲自出手,真是丢人现眼!”边说边与令坤、延钊交手。这跛子虽跛,但功力却远在两个大汉之上,令坤与延钊两个人都打不过他,很快败下阵来。横肉大汉见少主占了上风,便趁机卖个破绽,避开匡胤,迅速往高台上跃去,想劫走贺敏。
“贼奴!哪里走?”匡胤大喝一声,追上前拦住大汉的去路,迅疾出掌向他心口打去,大汉也不示弱,举刀向他头上砍去,忽地却转向他脚下砍去,想出其不意地砍断他的双脚。
贺敏其时在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连忙大呼道:“匡胤哥,快踢开他的刀!”
匡胤听了,忙把身体往后仰去,飞起双脚奋力向大汉的刀踢去,早将他手中的刀踢得没了踪影。这时,韩令刊与慕容延钊都无力招架跛子,匡胤替他们心急,无心再与大汉周旋下去,遂趁他扑上来时,狠命向他要害处踢去。这一招果然厉害,只听大汉狂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动弹不了,匡胤也不理他,便上前攻打跛子。那跛子见匡胤边疆打伤他的随从,功夫了得,不敢轻视于他,怎耐匡胤实在厉害,二十个来回下来,跛子便渐渐招架不住了,真实性向匡胤挑明自己的身份,想唬住宅区他。看官道这跛子是谁,原来竟是当今圣上的小舅子,怪不得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呢。
匡胤可不管他是谁,拍着胸脯道:“我赵匡胤可不管你是谁,就是太子,我也打得!”
“你就是赵匡胤!”跛子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身子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忽然一转身,飞快地掉头便跑。
匡胤想上前去追,韩令坤怕惹出祸事,忙劝住他,让跛子走了。匡胤只好作罢,从高台上抱下贺敏,好言安慰。细下一问,才知贺景思打仗去了,今天清晨贺夫人便带着贺敏与侍从去走亲戚,可走了一程,贺敏觉得头晕,贺夫人便打发一个侍女送她回来。没想到半路上被三个恶人盯上,自己与侍女慌乱中跑散了,那伙恶人便将她一直追到府上。这时府上只有一个看门的老仆,被恶人绑了,她自己也就落到了恶人手上。匡胤听了,正想招呼韩令坤与慕容延钊和他一起送贺敏到亲戚家避祸,却听慕容延钊大声叫道:“不好了,匡胤你打出人命来了!”
三
匡胤闻声上前一看,见刚才被自己打伤的两个大汉已经死了一个,另外一个也只剩了半条命。他倒无所谓,指着死尸骂道:“该死!可恶的奴才!”
韩令坤已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急着道:“匡胤,这下可闯出大祸了。自古杀人偿命,那跛子又是皇亲国戚,他不会放过你的!”
“是啊。匡胤哥,看来眼下军也不能投了,还是走为上策吧!”慕容延钊哭丧着脸道。
“怕什么?人是我杀的,我自会担代,决不会连累兄弟的!”赵匡胤正气凛然地道。
“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兄弟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韩令坤望着匡胤正色道:”为了一个贼奴赔上性命,不值得的。匡胤,听我一句,赶快离开后晋,到南唐,或者到西蜀都可以,等避过了风头再回来不迟。”
贺敏在一旁听了他们的话,见匡胤为了救她惹了祸事,内心十分难过,缓步上前,柔声劝他道:“两位大哥说得没错,那伙人是惹不起的。依小妹愚见,大哥还是暂时到外边躲上一阵,等风声歇了,还不失回来做个英雄的。”
赵匡胤这时不是不害怕,便他怕自己走了,那些人会对自己家人不利,所以犹疑不决。韩令坤知道他的心思,劝道:“匡胤,贺小姐说得对,风声过了,你照样回来做英雄,何必在这等死呢?你放心地走,我和延钊会照顾好伯母和小弟的,不会让他们受到半点伤害的。”
“怎么,你们不走?”
“别担心我们,我们又没杀人,他们不会把我们怎样的。再说有我们留下,也好防备他们对伯母他们不利的。”
“对,你放心走吧。”慕容延钊大大咧咧地道:“这年头皇帝的脑袋都提在手上过,我看石家的天下也没几天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还会回到东京的,家里一切就都交给我们吧。”
赵匡胤听延钊这么一说,点了点头道:“延钊说得不错,石家气数是快尽了!既然两位兄弟肯代我照看家母,匡胤也就没什么牵挂了。”说着,倒身便向二友拜去,道了一声:“拜托了!”
二人连忙扶起匡胤,送他上了马。贺敏见了,心头不免一阵酸楚,含泪走到马前,从身上取下一个香袋递给匡胤,哽咽着道:“个香袋你留着,它会保你一路平安的。”
匡胤怔怔地望着贺敏,接过香袋,唤过令坤与延钊,嘱咐他们送贺敏去亲戚家,并负责保护贺府的安全。令坤与延钊俱含泪答应,匡胤这才向贺敏道了声“珍重”,恋恋不舍地走了。
这里是后蜀青城山下的一个小庄园。时值盛夏,庄园中开满了艳丽浪漫的山花,特别是芙蓉花,开得又大又艳,漂亮极了。芙蓉花丛前,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少女正手持罗扇,一会儿把鼻子凑近花边闻香,一会儿伸出纤纤玉指在花上抚摩着,模样煞是可爱。她正在花丛间欢快地穿梭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咳嗽声,连忙掉转过头望去,却见一个从未谋面的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慌头慌脑地站在她身后东张西望。少女忙用罗扇指着少年,尖声喝道:“喂,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到我家花园来了?”
少年听她这么一喝,吓了一跳,忙向姑娘作揖道:“在下赵匡胤,初到贵地,不知怎么就迷了路闯进小姐的花园中来了,还望小姐恕罪。”
少女见他憨态可笑,用罗扇掩着口抿嘴笑道:“我又没问你姓名,你告诉我这么多干吗?对了,听你口音,好像不是蜀人,莫非你是从南唐来的?”
赵匡胤忙道:“在下乃中原后晋人氏,因有事初来蜀地,还望小姐指点迷津,送在下出去。”
这时,从花丛深处又钻出一个扑蝶的少女来,只见她惊喜地抓着一只粉红色的蝴蝶,冲手持罗扇的少女欣喜若狂地叫道:“抓到了!小姐,我抓到一只粉红色的蝴蝶了!”边说边往少女身边奔来。及至见了赵匡胤,忽然瞪着双眼指着他泼口嚷道:“哪来的野男人?看招!”说着,摆了个要打人的架势,伸出手在赵匡胤面前虚张声势。
“这位公子不是坏人。”少女忙拉开她,道:“他是中原晋人,迷了路才误闯进来的。”
“怎么还是晋国人?那一定是个间谍了!”丫环高声嚷着,便要去叫人。
“好了,杜鹃!”少女轻声斥怪了丫头几句,便向赵匡胤赔礼道:“杜鹃一向鲁莽,还望公子见谅。”说着,冲杜鹃使了个眼色,道:“还不送公子出去。”
杜鹃不服气地白了赵匡胤一眼,道:“他进得来就出得去,让他自己走嘛!”
少女听了,用罗扇轻轻向杜鹃头上打去,嗔怪道:“明知道花园中的布置是按照八卦阵设下的,不明就里的人怎能出得去呢?你这死丫头就是嘴强,看待会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冲赵匡胤微微一笑,道:“赵公子,还是由我送你吧。”
少女这一笑简直是百媚俱生,把个赵匡胤直看得目瞪口呆,出神地盯着她看,半晌说不上一句话来。少女被他这一看,脸上顿时泛起片片红云,把头羞得低下,也不再说一句话,但却可以看到她脸上荡漾着浓浓的春意,看来她对匡胤已是一见倾心的了。杜鹃见他二人郎情妾意的样子,怕他们逾越了礼节,索性做个恶人,上前一把推开赵匡胤,没好声气地骂道:“看什么看?赖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吗?”骂着,双拖起匡胤,把他赶出了园子。
赵匡胤刚想问少女的芳名,话到喉边却被杜鹃赶了出去,也不好再问。他本是到后蜀避祸,本没个定处去,身上银两又花得差不多了,索性上山逛耍去了。再说那园中的少女见丫头将赵匡胤赶走后,也不好意思阻拦,羞涩地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似乎在低头沉思着什么,杜鹃赶走赵匡胤后,见小姐痴痴发呆的样子,忍俊不住地指着她大声打趣道:“喂,小姐!还在想那个臭小子吗?看你,魂都被他给勾走了。”
少女被她这一打趣,还过神来,睥了她一眼,骂了声“死妮子”,轻轻用罗扇子遮着面,转身就走。可才走了几步,又听得杜鹃在后面厉声叫了声:“臭男人,你怎么进来的?”
少女以为是赵匡胤折身返回,忙喜不自胜地回过头去。一眼望去,眼前却并非赵匡胤,而是一个二三十岁年纪的风雅儒士。但见他眉清目秀、仪容风流,头上扎着一块青巾,手持一把羽扇,身着一袭白绢大袍,脚踏一双白绒锦鞋,浑身透出一股英气,真正是个人中之美丈夫。少女仔细揸着这个道骨仙风的青年男子,正想发话,那男子却从容不迫地走到她面前,盯着少女微笑道:“早就听说青城山下有位姿容绝世的美女费蓉,想必就是小姐吧。”
杜鹃忙走上前,瞪了男了一眼道:“又来了个想沾我们小姐便宜的,还不快滚!”
那男子毫不在意杜鹃,只顾瞧着少女,边打量着她,边和善地道:“在下冒昧闯进园中,小姐还望多加包涵。我只是久闻费家有位天仙般的小姐,所以才慕名前来,想一睹小姐的风采,小姐千万不要见怪才是。”
少女见有人夸自己貌美,心里美滋滋的,冲男子甜甜一笑道:“费蓉乃一山野村姑,何足担当官司家的谬赞?恐怕官家见了我会大失所望的。”
“原来小姐果然就是有着花仙子美誉的费蓉,直介幸会了。”男子说着,便向少女拱手作揖,忽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方绢绣花帕,递给费蓉道“这是我祖上传下的东西,据说是先帝所赐,今日一睹姑娘芳容,觉得这块锦帕只有姑娘这样的美人才有资格拥有,现在我就借花献佛,还望小姐笑纳。”
费蓉明白他的心意,断然拒绝道:“你我萍水相逢,这块锦帕我说什么也不能收下的。”
“你我虽萍水相逢,但我与你已不是只一面之缘,我在花园外已偷偷注意上小姐好些天了,其实我早已经就喜欢上你了。”男子忽然拉住费蓉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道:“相信我,我并非登徒之辈,我会带给你幸福的。”
费蓉没想到他会这么唐突,又羞又愤地抽开自己的手,嗔目瞪着他斥责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放肆,你还知不知廉耻二字?”说着,急忙闪到一边去了。
杜鹃也火了,找了一个水桶,从花丛边的水池中舀了满满一桶水,想也没想,径自走到男子面前,二话没说,就将一桶水浇到他身上,弄得他浑身上下一片潮湿,狼狈不堪。那男妇倒是好脾气,也觉着了自己刚才唐突了佳人,只向费蓉说了声“后会有期!”,便沿着进来的路出去了。
杜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骂了一声:“活该!”,笑着冲费蓉道:“这臭男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小姐日后还是小心应付着男人才是!”
“人都走了,你还骂什么?”费蓉嗔怪着杜鹃,望了一眼园外,不无怜惜地叹道:“看他倒是个饱学诗书的人,连这八卦阵他都能从容地走出去,看来定不是泛泛之辈。只可惜心思没用在正途上,是个登徒子。”
“我看他对小姐像是动了真情了,泼了他一桶水,他一点也不生气,倒也真是难得。”杜鹃说着,眨着眼睛故意打趣道:“这样好脾气又英俊的男人,小姐嫁了他倒也不会吃亏的。”
“去你的,我才不会嫁给这种登徒子呢!”费蓉娇笑着冲杜鹃道:“我看你那桶水倒会给你泼出姻缘来的!”
主仆二人正互相打趣着,杜鹃忽然发现地上有块锦帕,忙拾起来递给费蓉,道:“看,这不是臭男人的手帕吗?看来他是故意留下来的。”费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绣着一对鸳鸯,旁边还有“李艳娘”三个字,不禁不起鄙薄地笑道:“李艳娘乃是当今天下盛名大炽的舞娼,看来那人果然是个朝秦暮楚、不折不扣的登徒子!”说着,不屑一顾地将手帕扔进了池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园子。
这天夜里,费蓉一合眼就看见赵匡胤的身影,翻来覆去地总睡不着。好容易熬到半夜,实在困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正当她在梦中与赵匡胤相聚的时候,院中不知怎的着了大火,家中的老仆连忙挨着各个房间跑来跑去地大声叫唤,把一家人都叫了起来,纷纷赶到院内救火。费蓉也被惊醒,忙披衣奔到院中一看,但见熊熊烈焰正在四处肆虐,已将藏书楼焚毁了一半。藏书楼是费家世世代代藏书的地方,里面陈列着许多珍贵的典籍,费蓉自幼酷爱读书,见藏书楼被烧了,内心有如千万把刀在剐着,急得大哭出来。这时,费员外也在场,见女儿伤心欲绝的样子,忙指挥众家人尽力扑灭大火,保住藏书。大家正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不知从哪儿窜出个鲁莽少年来,费员外眼精,忙上前拽住少年,大声喝道:“来人那,快把这个放火贼捆起来!”
众人连忙一拥而上,不容那少年分辩一句,就将他捆了起来。费蓉正为典籍被毁悲痛万分,忙冲上前就想给那少年几拳,不料拳头刚刚落到少年身边,她却傻了眼,脱口呼道:“赵公子,怎么是你?”手中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杜鹃也认出是赵匡胤,指着他对费员外大声道:“老爷,这臭小子今天白天还闯进过花园,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想不到果真是个放火贼!”说着,飞起一脚,便往赵匡胤身上踢去。从人见了,也都胡乱地向他打去。
“住手!”费蓉忽然大喝一声,正色道:“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怎么随便打人呢?”说着,爱怜地望了一眼匡胤,和声问道:“赵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费蓉的确对匡胤动了情,她打心眼里希望匡胤不是这种人。
“小姐,我不是放火贼。”赵匡胤怕说不清楚,睁大了双眼望着费蓉急着道:“我从山上追一个贼,追到这里就不见了。后来我又看见院里起了火,所以便从花园中闯了进来,想帮你们扑灭火势的。”
“你倒真好心!”杜鹃不肯相信他的话,冷冷地道:“现在就你一个外人在此,这火不是你放的还会有谁?”说着,踱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道:“识相的就赶快交代你的恶行,否则皮肉之苦可有你受的!”
匡胤知道除了费蓉谁也不会相信他和话,只好向费蓉投去乞怜的目光道:“小姐,请你相信我,我要是坏人,我就会遭雷劈的!”
费蓉看了他一眼,心时虽然相信他,可没有证据又不好妄加断言,急得不得了。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断然向众人大声道:“我相信赵公子的为人,真正的放火贼一定就是赵公子所追之贼。赵公子说那贼是在这附近消失的,看来肯定藏身在院内,依理说我家院子是按八卦阵布置的,不懂其术的人一定走不出去,大家赶快分头去找,一定得找出真正的放火贼!”众人听小姐这一说,觉得有几份道理,纷纷四下去找,结果果然在费员外的屋里找到了一个陌生人。经盘问,那人果是赵匡胤所追之贼,因被追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便闯进了费家后园,进入费家后又被其间的繁华所吸引,就在院内放火,想趁乱盗窃。
费蓉证实了赵匡胤不是放火贼后,才松了口气,忙吩咐杜鹃为他松绑,并向他道谦。匡胤此时也对费蓉感激万分,心中有许多感谢的话要对她说,可木讷地盯着费蓉好长一段时间,却什么话也没能说上来。最后还是费员外觉得自己冤枉了人,过意不去,就将赵匡胤留下作客。匡胤心里本就念着费蓉,巴不得留在费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费员外的邀请。也就从这个时候开始,赵匡胤与费蓉,也就是后来的花蕊夫人开始了他们一生的生死之恋。
四
青城山九天文人观中自从蜀主孟昶宠妃张太华暴毙后,蜀主悲怆地回到都城成都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看,这平日里并没有太多过客的地方,这几天却不知从哪儿又来了一大群贵人贵妇进进出出的,给这死气沉沉的文人观又注满了无穷的活力。不过也就在这几天,远近山上山下上山进香的人都被拒之观外,原来这群贵人来头太大,你道是谁,却是蜀主之母皇太后李氏偕蜀主率领着众大臣到青城山避署,怪不得百姓都得避讳呢。
这天正午,李太后用过膳后,正和衣在厢房小寐,忽然门外有侍女进来轻轻将她唤醒,附着她耳语了一阵。太后听了,随即坐起身,冲侍女说了个“宣”字,那侍女出去后不一会便带来了个身着官服的年轻臣子。太后见了他,不等他跪拜,便连忙问道:“皇上回来了吗?”
那臣子跪奏道:“禀太后,皇上刚刚回来,正在房内换衣服,准备来见太后。”
太后注视着他,让他起来回话,又问道:“这些天我让你办的事,你倒是办得怎么样了?”
臣子听太后这么一问,脸上很快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忙回奏道:“太后吩咐的事,昭远已经办妥了。依臣看来,皇上已经对费氏动了心,这些天也不见他总为了张娘娘的事伤心了。这下,太后就等着娶新——”
“媳妇”二字还没说出口,李太后突然打断他的话,喜上眉梢,急切地问道:“这么说皇上已经见过费氏了?费氏那边又怎么说?”
王昭远刚要回话,太后又忽然走到他面前,面带惊异的神情,脱口问道:“对了,你有没有把我这次青城山之行的真正目的告诉皇上?有没有按照我的计划让皇上在不知情中无意遇上费氏?”
“昭远一切都谨遵太后之命行事。这几天,臣下天天陪皇上在山上山下微服闲逛,并故意将皇上带到费氏家后园附近,让皇上无意中看到了费氏,事前事后决没有向皇上泄露一字半句太后的用心。”说着,偷眼瞧了一下太后,又喜形于色地道:“虽然皇上还不知道太后故意要让他结识上费氏,心甘情愿地收费氏入宫,但是看得出,这些天皇上自从无意中撞见了费氏后,心里一直不能平静,今天上午在山下,皇上还独自闯进费家后园,向正在赏花的费氏倾诉衷肠呢。”
“噢,还有这么档子事?”李太后连忙笑着问道:“那费家小姐对皇上是什么意思?她有没有对皇上说些什么?”
“女孩子家对这种事当然是害羞不过了,虽说皇上已在费家附近注意她不少天了,可费家小姐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皇上,除了手忙脚乱,她又能说什么呢?”王昭远说着,习惯性地抚弄着衣襟,又道:“不过皇上一表人才,臣看费氏嘴上不说,心里定是喜欢上了皇上,再过些日子,只怕她见不到皇上就吃不下饭呢。”
“油腔滑调!”李太后轻声笑骂了他一句,叹了口气说:“姑娘家都是怕羞的,她们喜欢任何人也都只会放在心里不说出来的。依我看皇上仪表堂堂,不知多少姑娘偷偷地恋着他,这费氏也不会例外吧?”
“皇上是真命天子,又是仪表超凡,费氏一定会爱上皇上的。”王昭远望着太后,奉承地道:“再说太后看上的女子从来都没走过眼,费氏当然更不消说,您就等着收个好媳妇吧。”
“这句话倒是说在点上了。想当初皇上相中张妃之时,我就觉得张妃过于妖媚,几番劝阻,他还是将张妃纳入后宫,专宠房帷,现在可好,到头来惹得神灵震怒,死都没个好死法,这又怪得了谁呢?还有那个舞娼李艳娘,要不是张妃这一死,恐怕娼妓也早就被收罗后宫了。”
“还是太后英明。张妃与李艳娘又如何能跟费氏相提并论呢?”
“好你个王昭远,尽拿好听的堵我的耳朵。”太后笑叱道:“要不是有你们这帮霄小之辈成天帮衬着皇上,他能挨着那李艳娘的身吗?告诉你,收纳费氏入宫一事要是办好了,我就让皇上升你的官,要是办砸了,本太后可饶不了你!你可听明白了?”
王昭远是个腻人儿,说话做事圆滑,宫里人都喜欢他,他也就凭着一身腻人的功夫把蜀主服侍得舒舒服服的,深得蜀主欢心,一直被倚为其心腹。现在见太后发了话,他又拿出腻人的手段,匍匐到太后面前,信誓旦旦地道:“昭远可对天起誓,一定让费氏顺顺利利地嫁进宫来做太后的媳妇。若是食言,昭远情愿受太后任何责罚,人彘醉骨都无怨言!”
王昭远话刚出口,就惹得太后身边的宫人捧腹大笑起来。李太后见了他这模样,也忍俊不住地笑了出来,指着他笑骂道:“什么人彘醉骨,你把本宫当作吕雉、武曌之流了吗?”
王昭远明知太后是在和他开玩笑,可却磕头如捣蒜地向太后哀求乞饶,那副奴才相更让宫人们笑得前仰后俯。大家正笑着,蜀主孟昶也正过来向太后请安,一眼望见王昭远那副模样,不禁不起也跟着笑出声来,问宫人们究竟为着何事。
宫人们见皇上发问,争相笑道:“禀陛下,现在跪在太后面前求饶的并非王大人,而是汉高祖刘邦的爱姬戚妃啊!”
孟昶被宫人们你一句,她一句的说得莫名其妙,正在惊异之下,李太后却笑着让王昭远起来,对孟昶道:“这个王昭远说话油腔滑调,专爱装模作样地讨我欢心,怪不得皇儿一天都离不得他呢。”
王昭远听了,故意装作满腹委屈的样子道:“太后可别冤枉了小的,小的确是诚心向太后求饶呢。”
“到底怎么了?”孟昶对什么事都想问个彻底,随手用手中的羽扇向王昭远头上敲去,笑着问道:“是不是又跟哪个宫女打情骂俏了?”
“不!小臣哪有那个胆!”王昭远辨白道:“太后嘱托小臣去办一件事,小臣向太后保证,说如果办不好就甘受人彘醉骨之刑,太后听了就生了气,怪小臣不该把她比作吕雉、武曌之流。”
“原来是这么回事。”孟昶不禁开怀大笑,指着王昭远对太后和众宫人道:“既然如此,朕就代他向太后讨个情。只是王昭远自比为戚妃、王皇后之流,倒也可以留下一段佳话,要朕说呢,昭远面若桃花,肌若冰雪,也不失为一个美佳人的!”一番话又逗得众人大笑得合不拢嘴。末了,孟昶又问昭远道:“太后到底交代你什么事了,用得着发这样的毒誓?”
李太后怕王昭远说漏了嘴,忙向他使了个眼色,插过话道:“也没什么的,我听说青城山出美女,便吩咐昭远替我物色几个才貌出众的进宫侍候我。”说着,指着身边几个宫人道:“她们这几个有貌却无多少的才识,什么都不会,我都快闷死了,只好寻些个有才识的新人进宫。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此事但凭太后作主,何须问儿臣的意思呢?”孟昶忙道:“只要母后喜欢,多少个宫女也不成问题的。”说着,忽然面露羞色地向太后禀道:“不过要选才貌双全的女子倒不是件易事,儿臣听说山下有一费氏女,年方十五,有着惊世绝伦的美貌,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听说她还会作诗赋文,方圆百里的人都称其为花仙子,的的确确是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呢。”边说边喜形于色地用手比划着道:“费氏有嫦娥之貌,左棻之才,母后如果要选宫女,她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孟昶说了一大堆形容费蓉好处的话来,李太后听了,心里虽十分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目不转睛地望着儿子,故作惊讶地道:“真有这么好的姑娘吗?唉,别人的话信不得,一定是好事的人夸夸其谈,我才不信世上有这等女子呢!”
孟昶不知太后的用意,忙急着道:“费蓉的确才貌双全,绝对没有一点虚妄之词的!”不意却上太后的钩。
“你怎么知道姑娘家的芳名?还一口咬定她才貌双全,不成皇上见过这位姑娘?”李太后故意将了他一句,想激他说自己喜欢费蓉。
孟昶被太后这么一问,才知说漏了嘴,忙低下头,漠不作声了。
“唉,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怕羞不成?”李太后笑道:“要是真有这样绝色的佳人,母后也不想强求她作宫女,若皇上喜欢,就把她宣进宫封为妃子吧。”
这句话正中孟昶下怀,不过却装模作样地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李太后也不作声,吩咐宫人取来一幅画像,递给孟昶,和颜悦色地道:“这是我请国中最负盛名的画师所绘的仕女图,皇上精通书画,不妨给它挑挑毛病。”
孟昶接过画轴,麻香地解开轴扣,很快画轴展现在眼前。随着画轴完全展开,呈现在孟昶面前的却是一个丽若天仙的少女在溪边梳妆的图画,但见那女子淡淡的蛾眉掩覆着一双星眼,鼻若琼瑶、齿如贝玉,更兼那窈窕的体态,真有说不尽的千般妖艳,万种风流,直把个孟昶看得眼花缭乱,噤口难言,脸庞也顿时像被火烧了,直红到脖根,盯着画像半晌说不上一句话来。原来太后给他的这幅画轴却是费蓉的写真像,难怪孟昶难以情呢,良久,他缓过神来,以为是王昭远在太后面前多嘴,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画上的姑娘还不错吧?”李太后追问道:“皇儿觉得这幅画还有什么欠缺的吗?”
“儿臣实在难以挑出毛病,画上的女子一无挑剔之处。”孟昶低头道。
“我也说这画中的女子太美了,恐怕不是世间所有。可画师偏说她是个真人,真难以叫人相信呢。”李太后说着,故意叹了口气道:“唉,要是有这样的可人儿进宫侍候我,我就觉着闷了。对了,皇儿刚才所说的那个费氏比她又如何呢?”
“这——”孟昶努了努嘴,支支吾吾地道:“春兰秋菊,各有所长——”
李太后见儿子吞吞吐吐的样子,“噗哧“笑出声来,用小手指点了一下孟昶的额头,正色道:”你呀,都做皇帝的人了,说话用得着吞吞吐吐的吗?俗话说知子莫若母,你的心思,母后多少都还明白些。要是皇儿对费氏真的有心,母后就成全了你们再过几天就是吉日,到时母后派人去费家提亲便是。”
孟昶见太后对自己的心事了如知掌,也不再隐瞒,又羞又喜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儿臣但凭母后作主便是。”
李太后听了儿子这句话,知道他已不再为张太华的事耿耿于怀了,心里不禁大喜,一时游兴大发,吩咐孟昶与宫人们共游青城。
孟昶听太后这么一说,不觉肚中已饿得咕咕直叫,连忙叫住太后,面露难色地道:“儿臣还没用膳呢。”
“噢,我倒高兴糊涂了。”李太后忙止住众人,笑对宫人们道:“还不快侍候皇上用膳!”
五
风流的蜀主孟昶自见了费蓉后,整晶神魂颠倒,一心只巴望着早日纳费蓉为妃。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身为蜀人的费蓉偏偏不爱孟昶这样倜傥多情、英俊潇洒的美丈夫,却一门心思地恋着一个侠骨柔情的异国游子赵匡胤,看来在他们三人之间注定要有一番情感风浪呢。
赵匡胤在蜀国人生地不熟,整日四处瞎闯荡,不意被费员外留下作客后,没处去的他便索性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好些天,费员外是个敬慕英雄的,见他有抓贼救火的义举,也就诚心留他在府,丝毫没有怠慢之意。再说费蓉见赵匡胤住在府中,心里的高兴劲就甭提了,但自己毕竟是个大家闺秀,心里有话却不好对匡胤说,也不好随意与他见面,个中的滋味当然是不好受的了。
俗话说朗有情,妾有意,没有不成的好事。赵匡胤住在费府中,心也是放在费蓉身上,总想跟她搭个话什么的。可偏偏自他进了府后,费蓉就整天避匿中闺楼中不出来,连杜鹃都很少谋面,惹得赵匡胤心猿意马,心里直发痒。这样一呆就是两日,到了第三天晚上月上三竿的时候,赵匡胤正在床上想着费蓉,翻身打滚地就是睡不着,便起身到花园中闲逛。他住的房间离花园很近,三两步便走到了园子口,刚想再往里走,忽然一阵清风夹杂着百花香扑面而来,紧接着又听到园子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一定是她!”赵匡胤一阵激动,低叫了一声,便循着琴声快步往园子深处走去。走了一段路程,那琴声越来越大,借着淡幽的月光,赵匡胤已看到一个身披紫色风披的女子正端坐在芙蓉花丛对面的一个凉亭中对着芙蓉花用心地弹着琴。近前一看,那女子果然是费蓉,只见她蛾眉微锁,似乎有着什么心事。匡胤心里只感到一阵惊喜,也顾不上礼仪,绕到费蓉身后,蹑手蹑脚地竟往凉亭中走去,躲在费蓉背后偷偷瞧她。
费蓉正弹到高c,忽然琴弦“嘎然”一声断了,忙回过头冷声喝道:“谁?谁在偷听弹琴?”
匡胤被她一喝,忙羞得低下头。还没等他回话,费蓉却早已瞧见了他,脱口惊呼道:“是你!”话刚出口,便迅速离开凉亭,往外奔去。匡胤怕她走了就难见到她了,连忙跟着追到凉亭外,跃到费蓉前面,冷不妨将她拦住,涨红了脸道:“费姑娘,我有话要对你说。”
费蓉见走不脱,又怕自己意乱情迷,忙低下头道:“男女授受不清,赵公子有什么话,不妨明儿个对杜鹃说了,让杜鹃转告我就是了。”
“费姑娘,其实我们已经有过数面之缘,也不算作生人,你又何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总要躲着我呢?”赵匡胤说着,不由自主地盯着费蓉看去,越看越觉得她娇媚万分,艳丽无比,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莽小子,见了美女又怎能不钟情,不禁冲动地对费蓉大声道:“费姑娘,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也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子。从我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你,发誓要娶你为妻了。”
听了匡胤的话,费蓉心里又惊又喜。此刻她真想扑进匡胤怀中,倚在他宽大的肩膀下倾诉衷肠,可她是个熟读礼教长大的深闺小姐,她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故意嗔目骂他道:“好个酒疯子!”边骂边飞也似的奔去了。
赵匡胤已被欲火冲动得烧昏了头,一个鹞子翻身,早追上费蓉,拦腰将她抱住,在她脸上狂吻起来。费蓉芳心寸乱,感到身上有千万条小蛇在吞噬着她,不禁不起心旌荡漾,倒进了匡胤怀中。正当二人卿卿我我,匡胤迫不及待地要动手解费蓉的衣带之时,费蓉却很快镇定了下来,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哭着挣脱出他的怀抱,沿着芙蓉花丛边的小池狂奔而去。匡胤挨了费蓉这一掌,头脑却也很快清醒了过来,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事,他感到内疚万分。他正暗自责备着自己,忽然耳边传来“咚咚”一声大响,循声望去,却是费蓉失足掉进了池中,眼见佳人落水,匡胤赶快脱掉上衣,奋力跳入水中,将费蓉从水中托了上来。
有了这晚的风流韵事,费蓉更加对匡胤倾心万分。她虽然怨他唐突,却不恨他,第二天一早便打发杜鹃去请匡胤到花园相见,又羞又喜,委婉地向他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匡胤得知费蓉心里有他后,兴奋异常,不由自主地一把拉住了费蓉的手,又要向她倾诉爱慕之情。
费蓉连忙抽出手,低声对他道:“男女有别,在我还未嫁到赵家之前,请公子自重。”
匡胤晓得费蓉是个知书达理的,不敢再亵渎于她,乖乖地站在一边,只拿眼盯着她看。
“其实我早就对公子的人品钦慕万分了。”费蓉忽然低首对匡胤一吐衷肠道:“自从我在花园里第一次见到你问你话时,我就对你产生了一种好感,后来你走了,我总是牵挂着你,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原来你对我也是一见钟情?”匡胤惊讶地望着费蓉,脱口问道:“那你这些天为什么又总要躲着我呢?”
“男女授受不清,我爹教导我少接触男人,而且,我也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有违道德的败俗之事,所以只好避着你不见你。”费蓉说着,已羞红了整个脸庞。
匡胤被她这么一说,想起昨晚的事,不觉十分惭愧,当下向其保证一定不负其情,等自己回到中原后,便来青城迎娶她。但谁料世间事从来都是好事多磨,当赵匡胤按照费蓉之意,兴高采烈地向费员外提亲之时,却遭到了费员外的断然拒绝。原因是匡胤乃后晋人,还有就是他自身难保,又岂可累及妻子。